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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EASTGLORY,作者:波拿巴拿破仑,///

随感2026.7.4——对橘叶几篇文章的读后感

世界经济进入大停滞了吗? – 橘叶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646456959/answer/1894442923715712678

我们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下) – 橘叶的文章 – 知乎

https://zhuanlan.zhihu.com/p/1897329268008129316

如何评价樊纲关于「我们当下,比 90 年代日本难多了」的观点? – 橘叶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43592115469772112/answer/1944107487654549427

这几篇文章信息量非常大,逻辑严密,视角独特,维度广泛。

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可以运用模型降阶的智慧。

中国经济老生常谈所以重中之重的锚点不言而喻,出口和房地产。

所以在一个降阶的经济模型中,中国的输出端是出口和房地产,对应的输入端就是制造业及依附性第三产业和居民。

居民收入分配不均、消费被压制、人口结构恶化的原因也由此揭晓。

高度锚定出口,就必须量中华之产力结与国之欢心,制造业及依附性第三产业的从业者的基本人权只能往后排;

高度锚定房地产,就必须榨居民之血汗填产商之成本,而基本人权得不到保障的从业者,作为居民只能举债购置重资产,才不至落得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而中国目前出口见顶,房地产见顶,输出端的饱和与过饱和必然导致输入端走向枯竭。

所以地方债和居民债压力为什么变大,因为大部分人本就是举债购置重资产,输出端的出口饱和导致输入端的制造部分行业萧条,必然削弱这部分从业者与依附之的第三产业从业者的购买力,居民债压力当然会变大;

居民债压力变大,对不动产的购买力下降,对附着在不动产之上的产业的消费能力下滑,举债建设不动产所形成的地方债压力便也增加。

地方债和居民债压力变大又会反过来恶化出口和房地产,将其从饱和推向过饱和。

问题大致就是如此。

橘叶列举了日本美国和德国三个例子,讲了两件事。

1、输出端的处理。

2、输入端的处理,尤其是旧输入端结构(人口)的安置

日本跟中国最像,当初同样是出口饱和后将输出端转移到房地产,房地产饱和后靠政府长期刺激,帮助日本保持失落的三十年而不是去死的三十年。

即日本在房地产之后并没有找到新的输出端,只能裱糊。

美国是个反面教材,用金融、工业空心化和巨额债务把自己的实体基础掏空。

但不以批评为出发点看,美国也不过是在制造业出口饱和、信息-金融资本日益壮大的时候,靠看不见的大手和全球霸权,将输出端从饱和的出口转为空虚饥渴的国内金融业罢了。

这本身是一种出口转内需,它的反面也不是体现在输出端转移的行为本身,因为任何输出端转移都是为经济体的存续服务。

它的反面是体现在输出端转移策略上,180度调转输入输出的转移策略、更准确的说是倒置策略才使它工业空心化,从出口国彻底变为进口国,从债权国彻底变为债务国。

因为建立在军事和金融霸权上的货币已经不再是物,而是一种无偿占有工业国产品与服务的社会关系,而出口国可不会永远都用三位一体公式或庞巴维克那套时差利息论,来安慰自己一个工业空心化国家的货币能够创造价值。

德国是辩证的,它首先并没有简单的转移输出端,而是工业商品组织经济影响力来延迟输出端的饱和。

制造业是国家话语权基础,商品比货币更能建立长期互补关系。

但德国倒未必是基于这种“每与美反”的道理做事,因为德国在结构上并不是另一个美国。

相反,恰恰由于德国的主权受限和能源与地缘依赖,倒是极大制约了它的工业潜能,自然也制约了它的工业商品组织经济影响力,那么延迟输出端饱和的功效也就是非常有限的。

这是输出端的处理。

输出端处理过程中,输入端结构(人口)的安置暴露了三个代表性经济体更突出的特质。

日本因为裱糊既有的输出端,它的输入端结构保留并相对停滞,所以日本安置结构内人口的方式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补偿。

这一点看似应予以大加赞赏,只不过赞赏的人忽略了一件事:日本并不是一个暴力机器强有力的国家,如果它不对输入端结构中的从业者/居民做出安抚性补偿,或至少鞠躬九十度把姿态做足,从政府到资本家是真的可能被民粹运动暴力颠覆的——日本当年能够镇压赤军是因为当时经济上行,而萧条期的日本能够为这类组织提供多少兵源,哪怕嗜好赌国运的日本政客和资本家也未必敢赌。

美国因为倒置了输入输出,它输入端结构的人口就被剥离了出来。站在美国,尤其是亲美人士的角度,自可以寻找各种证据辩经,指出这些人同样得到了妥善的补偿,拥有虽然不如北欧国家、但也比中国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福利。

但美国贫富差距拉大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美国铁锈带的存在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事实是这些人从输入端被剥离出来后,并没有被放在输出端的金融业中。

他们也不可能被放进来——工人群体脱下劳保服,穿上西装,然后打电话发信息大谈回报率重新走上人生巅峰,你怕不是在说笑。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得到日本人那样的安置,不会以或尚有尊严或毫无尊严的劳动者的身份活着,而更多以走向失业、破产、然后领救济金或高额救济金的、不被媒体承认、也不被自己承认存在的流浪汉的身份活着。

德国的输入端如日本般保留但未如日本般停滞,结构中的人也不需要担心如美国的阶级兄弟般怅然若失。但德国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在全球生育率跳水、人口老龄化、人口结构恶化的社会发展方向中,德国的青壮人口存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它的工业前进。

于是德国用外来人口补劳动力,试图靠移民解决人口结构问题。

在经济学上,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但世界可不止是经济学,难民和移民问题给德国带来的不仅仅是治安的动荡,还有对原生德意志民族生存空间的挤压,因此德国人开始敌视抢夺工作、加剧内卷、抑制工资上涨、以及摊薄福利的外来移民,最终就出现了如今社会反思、右翼回归的现实。

这是输入端的处理。

橘叶针对中国给出的策略建议可视为一种美国-德国的混成式策略。

要仿效德国,用工业商品组织经济影响力来延迟输出端的饱和。中国虽然不是美国,但也不是德国,能源和地缘限制较小,工业潜力更加深厚,理论延迟功效自然更强。

对于移民问题,橘叶自然是警惕和坚决反对的,但在我看来,移民问题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很难排险。

当年郭钦和江统警告晋武帝司马炎,说胡患在百年之后,历史证明他们过于乐观,所以我吸取教训,不做百年的预测,但排除掉我自来的悲观主义心态,如果没有催化性国际事件的发生(大规模战争等),二十年内我国的移民问题应该是很难严重到德国的地步。

但在工业全面升级前,单纯效仿德国并不能解决居民收入分配不均、消费被压制、人口结构恶化这些由输出端锚定出口和房地产本身带来的问题,所以还要仿效美国,对输出端与输入端进行局部倒置,重点拉动小资产阶层和富裕阶层的消费升级。

由于效仿德国便意味着全方位倒置的不可能,局部倒置便等效于在保留并发展旧输出端的同时增加了新的输出端,不仅释放了中国市场的部分消费潜力,也能通过提振经济本身来缓解居民收入分配不均与人口结构恶化的问题。

最后谈谈几个我比较在意的论断。

1、橘叶的看法是,中国要是学日本,连裱糊都做不到,只能继续透支体量超过日本的制造业及从业者/居民老本到崩溃。

这也是我的看法,具体原因不便多说,或者说我曾经的、尤其是一些被知乎封杀的答案和文章已经从不同角度提及。

简言之,大家可以想想公主对市场的抗性,以及居民的死活对公主的冲击性相比日本的强弱,你就能明白橘叶说“东大不仅仅在举债巅峰期也没平衡贫富差距和分配原则,在扶持已经逆转的人口这一块更是抠搜”的原因。

2、全国消费券本质是中央加杠杆,缓解制造企业库存和现金压力,而不是升级消费,因为此时此刻输出端依旧锚定出口和房地产,两者造成的居民收入预期没有改善的问题也不会解决。

3、现代金融手段是为了防止大部分人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因为在上市公司长期创造真实现金流之前,包括股市在内的一切金融手段本身都不能创造财富,只能转移财富。

当金融只能转移财富时,股市的上涨就只是一种财富的流向,而不代表真实的发展,长期以股市为货币锚就必然成为泡沫;

当金融只能转移财富时,在一个资产价格长期上涨、劳动收入增长不足的环境中,以追涨杀跌为宗旨的金融体系,服务的当然就是已有资产者,从而使无资产者更难完成原始积累。

晴天送伞,雨天收伞,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4、因此橘叶给普通人的建议的中心就是避险——不要指向任何饱和的输出端,因为作为输入端的你一定会枯竭;识别真实的增长与虚假增长所代表的单纯转移。

就这样吧。